第五届三毛散文奖乡土题材四重奏:裂变与重生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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书评
历届三毛散文奖获奖散文集中,乡土题材占了较大比例。我曾以《乡土题材:回望的悲悯情怀和深邃思想》为题,分析了一、二届三毛散文奖获奖作品中乡土题材散文集,包括傅菲《故物永生》、冯秋子《冻土的家园》、冯杰《九片之瓦》、干亚群《梯子的眼睛》、耿翔《马坊书》、向迅《斯卡布罗集市》、黄灯《大地上的亲人》等。那是众多散文家集中把目光瞄准古老乡村的四年,似乎是一次集体的回望。之后第三届、第四届,乡土题材的获奖作品少了许多,但印象较深的还是有徐海蛟《山河都记得》、邹汉明《塔鱼滨》、汗漫《在南方》等,总体感觉相比前两届,对古老乡村的系统性梳理在淡化,但个人记忆与体验的个性却更加强烈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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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五届三毛散文奖获奖散文集中,有4部与乡土题材相关的散文集:赖赛飞《乌塘记》、陈年喜《一地霜白》、罗铮《一江名赣》、王选《故乡那么辽阔,为何还要远行》,分别获得了大奖、实力奖和新锐奖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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赖赛飞的《乌塘记》,以乌塘岛为叙事核心,通过细腻的笔触描绘了这座东海小岛在现代化浪潮中的变迁与冲突,交织着村民的生存智慧、传统消逝的隐痛以及时代洪流下的个体命运。全书通过散点式的篇章,勾勒出一幅复杂而鲜活的滨海乡村图景。
在我看来,《乌塘记》对于三毛散文奖乡土题材系列获奖作品的贡献,或者说是作品的特色,主要在于两点:一是通过对海岛风物和渔民生活的描写,赋予乡土叙事的海洋气质; 二是通过展现村民在现代化浪潮中的挣扎,揭示了城市化、产业化对传统乡村的解构。
陈年喜的《一地霜白》,记录了他作为矿工诗人的人生轨迹,以47篇散文勾勒出了个体与时代的交织。内容包含着故园记忆、矿山生活与城市漂泊三大系列,之所以将这本集子纳入到乡土题材来探究,主要是《一地霜白》中的乡土元素不仅是地理意义上的故乡,更是精神层面的原乡。陈年喜通过矿工、农民、漂泊者的多重身份,将乡土经验升华为对生命本质的叩问。
同样,罗铮《一江名赣》中的乡土元素也是独特的,他是以赣江流域为地理核心,通过对自然风物、人物命运、文化记忆的细腻书写,构建了一幅充满地域特色的乡土图景。尤其是集子里扎根乡土的小人物形象,成为了乡土社会的生存图鉴。而在叙事视角上,则是通过个人记忆、历史考证、社会观察的多重切换,呈现乡土社会的复杂性。
在《故乡那么辽阔,为何还要远行》里,王选观察乡村变迁有个时间坐标,端午、夏至、中秋、冬至、立春、清明,以六个节气将50多篇散文组成六辑,串联起甘肃西秦岭麦村历史、当下和未来。其核心是提出“回不去的故乡”这一命题:故乡的辽阔承载着童年记忆与生命尊严,但现实困境(教育资源匮乏、就业机会缺失)迫使年轻人远行。当下的乡愁,实质上就是既眷恋麦村的质朴人情,又无法抗拒城市化的生存需求。
从这四部散文集中可以发现,裂变与重生,是当下乡土题材的主题焦点,这与几年前的“回望的悲悯”已有了较大的区别。进一步分析,写裂变与写重生,前者栩栩如生,后者还是有点乏力,散文也只能是生活忠实的摹写者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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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一直在想,乡土题材与三毛作品的关系。这似乎是个伪命题。三毛作品主要描写她在撒哈拉沙漠的生活,以及中南美州的经历,那种旅行见闻和异域文化,似乎与强调地域性、文化根植性和社会批判性的乡土文学,共通性不强。
但三毛作品中也有乡土元素,比如,乡土文学的核心是关注特定地域的文化根脉,而在《撒哈拉的故事》中,三毛详细记录了撒哈拉威人的婚俗、信仰与生存智慧,赋予异域土地以“乡土”般的真实肌理,这与乡土文学的精神内核形成跨时空呼应,以“流浪者”视角重构了“乡土”的全球化表达。再比如,三毛的散文风格质朴、情感真挚,这与乡土文学强调的写实和质朴文风也有相似之处。
但三毛的作品更多是个人化的浪漫叙述,而不是对社会问题的解剖,她更多的是表达对简单、朴素生活的向往,这与早期写乡愁的散文中常见的主题相契合,但与现在的乡土叙写,更多聚焦于反思传统与变迁,就有很大区别了。
由此,就更加觉得当前乡土文学在城市化与乡村振兴的交织语境下,既延续了现实主义与地域特色的传统,又通过题材拓展、手法创新和主体重构,形成了更具时代性的表达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