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00003版:海洋文化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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清明的厚度

  □赵雪

  对于在外务工的游子而言,清明的厚度总是难以捉摸。

  路途太远,身处异乡,厚的是那方遥远土地的呼唤,厚的是根系基因里的回响。但隔着时间、距离,它又好像很薄很薄,只轻飘飘在记忆里闪,独留一人在异乡的愁。

  在外务工经常遇上厂里太忙,货期太紧,返乡祭扫便成了奢望。清明,这个充满地域特色的节日,一旦脱离了故乡的土壤,就仿佛失去了根基,变得轻飘飘的,徒留满心的愁绪。在异乡,看着本地人热热闹闹地组织祭祖、踏青,游子们的心便被故乡的丝线牵扯着,愈发思念家乡。

  机器轰鸣声嗡嗡的,这批货的货期只到清明后的一天,厂里还有数十个工人在赶工,工人们边上工边闲聊,“今年不回去祭祖,等过年再去看看他们。”“想回去也没办法,你们那兴不兴吃青团啊?”“兴,家里做的没外头的黏,特好吃!”听着这些话,外婆那双布满褶皱的手,在我眼前清晰浮现,她正熟练地制作着一个个绿色的小团子。家乡的青团吃不上了,我便从本地阿婆那里采购了一批,分给工友们。

  虽与家中的青团味道不同,但也色如碧玉,带着清丽的香,糯米绵软,在嘴中呢喃,皮下是甜的豆沙馅料,吃起来香甜清口。一群离家的游子们,短暂分享着清明的这份甜。可再次投入工作时,机器的轰鸣中,思念的愁绪愈发浓烈。生活太过忙碌,异乡的清明,终究少了几分温度,显得有些凉薄。

  终于,我下定决心:“今年清明,一定要回家!”当双脚踏上故乡的土地,那份厚重与踏实感,瞬间涌上心头。归乡、踏青、扫墓、祭祖,一系列充满仪式感的活动,让漂泊异乡的游子找到了归属感。在家乡,清明是有温度的,是厚重的。

  外婆拍着我的肩让我陪她揉青团,外公说着又有人能陪他去买纸钱和香烛了,父母让我上山时要多和祖祖赔两句不是,为前两年的缺席道歉,细碎的小事,让清明的厚度有了变化。

  做青团是清明节的首要大事,外婆指导,全家参与。外婆做青团不用艾草,用的是她自己地里的鼠曲草。鼠曲草好认,孩子们负责割草采摘,还算负责,就是总惹得身上一身泥。我们负责清洗,大木盆盛满水,倒入面粉,外婆督工严格,每一簇都要用手指细细揉搓干净,确保没有一点子泥点子和灰尘。接着将洗好的鼠曲草倒入沸水中,加入小苏打煮开,捞进凉水中备用。之后都是力气活,由家中男士负责,将煮好的鼠曲草挤干水分,倒入搅拌机,打成草糊,草糊倒入糯米粉中不断揉打成青绿色的团。外婆说,这一步至关重要,因此总是提醒男士们加大力气。等面团醒好,由外婆进行最重要的一步,分成小面团,将准备好的豆沙馅包进去,一家人围成一团,外婆不让我们上手最后一步,只让我们在一旁陪她闲聊。

  小孩子们蹦蹦跳跳,大人们磕着瓜子闲聊。我看着外婆,她的背已经直不起来了。做青团是外婆清明节顶“神气”的活,她把着最后一步,手上满是褶皱,却利索的搓出一个个青团。外婆笑眯着眼瞧着我们闹腾的一大家子人。那一刻,我终于明白了外婆坚持一家人一起做青团的良苦用心。

  清明的厚度原来藏在故乡一家人的团聚里……